凡煙小說

第4章 貪婪的醫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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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把擔架擡上來,好的。”

“準備消毒設備,把梁醫生請來,註射強心針!”

喧囂的聲音從耳邊傳來,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彌漫鼻腔,水的冰冷從身周褪去,沈青慢慢睜開眼睛,他的臉上蓋滿了紗布,一動就感到綻開的傷口在疼得厲害。

“這張臉毀了。”一個聲音冷冷道,在強烈的無影燈照耀的光線下,他看清了手術臺邊上的醫生,那醫生玻璃鏡片後的深邃眼睛沒有半分感情,像是打量著被屠宰的牲畜。

“內出血嚴重,軟組織挫傷嚴重,眼部受損,鼻梁骨斷裂,腳踝折損,手腕折斷,醫生,他在流血衰竭,如果不趕快急救的話……”一個女聲急促在身邊道。

“要救他嗎,醫生?”另一個男聲問道。

沈青感覺醫生的視線集中在他的臉上,毫無感情的打量,審視,仿佛在掂量著什麽,每一分一秒他都覺得自己的血液在往外流,身體越來越冷,越來越絕望。一股求生的意志抓住了他,他使勁全身力氣擡起手指握住醫生白大褂的衣角,低聲道:“救救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
“我可以救你。你能給我什麽?”他聽見醫生帶著磁性的嗓音向他靠近,他血腫的眼睛看不清男人的臉,只看得清對方深邃的五官輪廓,他無助的點頭,全身發抖。

“五千萬,給我五千萬,我就救你。五千萬換你的命,你沒有現金也無妨,你可以這輩子為我工作來償還。”冰冷的話語如冰滲透耳膜,沈青暈眩虛弱,他只能努力握緊醫生整潔的白大褂。

沈青覺得自己的心臟越來越艱難的跳動著,他覺得自己撐不過下一分鐘了,他太累了,全身都疼得在痙攣,他想慘叫,但發不出半分聲音,他想活下來!

“願意嗎?”他看見有一張模糊合同在自己眼前晃了晃,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努力點了點頭,隨即感覺到有人握住他的手腕,將他的大拇指在合同上印了一個指印。

“我欣賞做生意幹凈利落的人。”那個醫生的聲音很和緩,他看見沈青的眼睛微微看著他,便俯下身低聲道:“我會醫好你的,讓你完美無瑕。好了,全身麻醉!”

一股濃重的睡意襲來,沈青慢慢又睡著了,夢裏很平靜,他只覺得又累又疲倦,他睡得很深沈,疼痛離他遠去。

他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,直到一縷帶著熱度的陽光透過窗戶,灑在他的眼前,把他晃醒了。

他連睜眼的時候拉扯眼皮都覺得疼,他慢慢睜開眼,他的一條腿被懸掛固定在床架上,一只胳膊上了夾板,肩胛纏著厚厚的紗布,他像個被揉碎的木偶,全身破爛不堪,動彈不得。

“大哥哥,梁醫生說你要兩三個月才會好呢。”一個稚嫩聲音傳到他耳邊,他艱難轉過眼睛,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孩子趴在床邊撐著下頜看著他:“你餓不餓?”

“不。”沈青覺得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個老人,他努力對孩子露出笑容:“別擔心,我就……只是需要再躺一段時間,我太累了,必須得躺著才能休息。”

“這樣啊。”那個孩子露出一些希望看著他,燦爛笑了:“那大哥哥好了,陪我玩好不好?我一個人在這裏好寂寞,這裏都沒有朋友跟我玩。”

“嗯。”沈青低聲回答,感覺到孩子小心翼翼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背,他試圖擡起手指去逗弄孩子:“那你可得乖乖的。”

“我很乖的,護士姐姐都誇我呢。”那孩子驕傲的挺起胸,一個穿著白裙子的護士輕輕將孩子撥到一邊,為沈青換好註射的吊瓶。

“這是小光,我是胡桃。”那個護士俯身看著沈青笑了笑:“你在瑪利亞醫院。梁醫生為你主刀,你放心,他的技術很精湛,你會很快痊愈的。”

“甚至都不會留疤。”另一個聲音和緩道,一個男護工穿過病房,給沈青小心身後墊了一方枕頭,把矮桌架到他面前:“可能吃飯對你來說有點艱難,我弄了些米糊,醫生說你要開始進食了。”

“我來餵大哥哥。”小光自告奮勇接過那只小碗:“胡桃姐姐你們去照顧其他人吧,這裏有我就可以了。”

“好吧。”那護士笑了笑,和那男護工離開了病房,沈青小心瞥過兩人離開,努力集中精神問那孩子:“這裏是什麽地方?醫院嗎?”

“這裏是梁醫生的醫院哦。”小光歪著頭給他塞一勺米糊,坐在床沿上晃著腿:“有很多像大哥哥一樣的病人在住院,但是只有我一個小孩。是醫生把你救回來的,大哥哥要好好謝謝他。”

從那孩子的只言片語裏,沈青終於摸清了幾分情況,他被帶到了這個叫做瑪利亞醫院的私人醫院,就是那個姓梁的醫生把他帶回來的,是醫生從水裏把他救起來的?他不敢確定。

那個孩子時常在休養中跑過來看他,給他讀童話,一個月過去,沈青架著拐棍慢慢順著醫院的走廊行走,這個醫院並不像其他醫院一片慘白,而是整體裝潢覆古,剝落的壁紙透著濃郁的歲月氣息,斑駁的大木窗給人溫暖的感覺,從窗外看下去是植物繁茂的庭院,院子裏幾個病人正在曬太陽。

沈青扶著墻壁咬牙行走,他發現這個醫院的病人有些不對勁,一些病人靠在扶手椅裏,一些病人抱臂靠在墻邊,要麽抽著煙,要麽擦著槍,要麽目光兇惡擺弄著小刀,怎麽看都不像是一般來休養的人。

“不要緊張,大家都是來治療的。”那個叫做胡桃的護士快步走過走廊,笑瞇瞇對他介紹:“大家都沒有惡意。你想不想去庭院曬太陽呢?我扶你去。”

沈青小心下了樓梯,四處打量,這個醫院並不大,是一方古老的歐式別墅,只有兩個護士和一個男護工,走廊的墻上掛著斑駁的風景畫,褪色褪得沒了樣子,只依稀看見是湖面與大海的情景。

“梁醫生,這個小哥已經可以下樓了哦。”

胡桃的聲音甜美響起,沈青拄穩拐杖,看見花園的一方噴泉邊,一個高挑的醫生回過頭來,他敞開的白大褂前兜插著幾把細小的手術剪刀,穿著黑襯衫,沒掛任何醫生的胸牌,只是蒙著口罩,露出銳利深邃的黑色眼眸。

“再過幾天,拆了他的夾板,就讓他在醫院裏幫忙吧。”那個醫生的語調冷淡,他擦過沈青身側,沈青嗅到一股淡淡的酒精味道。他看向那個走向門口的醫生,那男人至少看上去有一米九,比陸景揚恐怕還高上半頭。

“醫生看起來兇,但是人不壞。”護士胡桃笑著把沈青扶到一邊長椅坐下,讓他好好曬一會兒太陽:“別怕他,有什麽不舒服問他就好了。”

沈青楞了楞,看著那個男人裹著白大褂的背影,他聽到金屬擦撞的聲音,一只德國牧羊犬親熱從庭院沖來,它的右前腿沒有了,取而代之的是金屬做的義肢,然而那條大狗卻很開心,搖著尾巴尾隨著醫生一路跑去了。

“醫生三個月前從水庫附近救回來的狗,被人虐待,折斷了前腿,醫生給它做了手術,現在它很健康呢。”胡桃蹲下身,溫柔給沈青膝蓋上搭了一條毯子:“我們這裏缺人手得厲害,你趕緊好起來吧。”

這哪裏像個普通醫院。沈青瞥著那護士離開,心有餘悸瞥著那些靠在門庭抽煙的病人,門前一個男人臉上橫了一道猙獰的疤,對著電話吼著殺人全家的粗話,他的心往下一沈。

這裏簡直像是黑社會的療養中心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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